​日野被丰田逐出商用车联盟，“日本制造”病在哪儿？

日野被丰田逐出商用车联盟，“日本制造”病在哪儿？

继此前大型和中型卡车发动机被曝出油耗和排放数据造假之后，日野汽车于8月22日表示，该公司的一款轻型卡车发动机也未能达到排放测试要求，将暂停Dutro系列小型卡车的交付。8月24日，日野汽车的母公司丰田宣布，由于日野存在伪造排放数据的行为，该公司和其他商用车合作伙伴已将日野驱逐出日本商用车合作联盟——CJPT。这是自今年3月日野排放数据造假丑闻被曝出以来，丰田方面宣布的最严厉措施。

不同于此前的铃木、三菱汽车排放造假，日野是丰田旗下的子品牌，丰田持有日野50.1%的股权。事发后，日野社长小木曾聪鞠躬道歉；丰田社长丰田章男则表示，日野此举严重影响了丰田的声誉。

1 日野造假丑闻持续发酵

图片来源：日本富士新闻网

作为一家商用车制造商，日野主要生产巴士、柴油货车、大型牵引车、柴油发动机等。其中，日野的柴油发动机不仅用于自家车型，还供应给丰田、五十铃等客户。早在2018年，日野总部发现，运往北美市场的车辆发动机不符合美国的相关规定，于是决定对工厂可能存在的违规行为展开内部调查。之后，日野扩大了调查范围，将面向日本市场的发动机也包括在内，之后发现其日本工厂内的发动机测试存在不当行为。在当时的调查中，日野认为，发动机数据造假问题可以追溯到2016年。

今年3月4日，日野对外公布了调查结果，承认存在发动机尾气排放和油耗测试数据篡改问题，涉及4款发动机，影响11.7万辆汽车，其中包括大约3000辆丰田巴士和1200辆五十铃巴士。为此，丰田也在官网发布了致歉声明，承认约3000辆小型巴士搭载了日野有问题的发动机。丑闻曝出后，日野和丰田的股价都应声下跌。

当日，日本国土交通省在一份声明中表示，日野的数据操纵行为“侵蚀了消费者对其的信任，动摇了测试认证体系的根基”。该部门命令日野对此事进行彻底调查，并对丰田、五十铃、UD卡车等7家重型卡车生产企业也下达了调查令。

为此，日野方面委托外部专家组成了一个特别调查委员会，对造假问题展开深入调查，该委员会于8月2日向日本国土交通省提交了由外部专家撰写的调查报告，这份报告揭开了日野造假的冰山一角。

报告显示，日野的发动机数据造假行为至少可以追溯到2003年，而不是之前披露的2016年前后。造假行为包括篡改汽车尾气排放测试数据以及发动机油耗性能数据，涉及的发动机由4款增加到26款，受影响车辆由此前公布的11.7万辆扩大到56.7万辆。值得注意的是，特别调查委员会还发现，日野此前有瞒报行为。据了解，2016年三菱汽车因油耗数据造假丑闻而陷入动荡时，其他车企也面临审查，但在日本国土交通省调查尾气排放和油耗测试数据时，日野提交了虚假报告，称自己不存在不当行为。

事情到此并没有结束。日本国土交通省随后调查发现，该公司生产的小型卡车发动机同样存在违规现象，尾气排放试验没有完成规定次数，涉及7.6万辆车。这样一来，受影响车辆共计超过64万辆，而相关车型也已停止出售。

2 丰田急于撇清关系

对于最新的调查结果，丰田章男表示：“日野再次辜负了股东的期望和信任，我们对此非常失望。”

说起日野和丰田的关系，还要追溯到2001年8月，当时丰田看准了商用车市场的潜力，斥资收购日野50.1%的股份，实现了对日野的控股，之后日野历任掌门人大多来自丰田。丰田一直将日野视作自家燃料电池技术的“试验田”，双方在发动机及电池技术方面合作紧密。

此次的造假丑闻，除了声誉损失外，或许还有经济损失。日野不久前发布消息称，因发动机造假问题，4家美国企业将日野美国子公司以及其母公司丰田汽车一同告上法庭，并要求支付超过500万美元赔偿金。日野指出，今后或面临更多类似的诉讼，目前无法估算诉讼所带来的影响。

这自然让丰田感觉有些糟心，丰田章男在谈到日野时表示：“我们对该公司的不当行为非常失望。”为此，丰田决定将日野逐出CJPT，该联盟由丰田及其关联公司组建而成。丰田方面表示，日野的不当行为与该联盟的抱负和目标不相符。

回首2021年4月，丰田联合日野和五十铃，共同组建CJPT，目的是将日野和五十铃在商用车领域的技术，与丰田在“新四化”领域的技术结合起来，从而推动日本商用车企业向着电动汽车、氢燃料电池车和自动驾驶方向转型。2021年7月，铃木和大发也宣布加入CJPT。

而今，日野造假丑闻已经不仅影响自身，还波及丰田、五十铃等。“我们认为日野汽车的丑闻将给利益相关者带来不便，因此将日野驱逐出联盟是正确的措施。”丰田章男在一份声明中表示。这意味着日野将被排除在联盟的联合规划和其他合作协议之外。

丰田之所以这么做，除了要给其他合作伙伴一个交代外，也是因为日野造假丑闻使得一些业内人士开始质疑，丰田是否应该采取更多措施来监督日野。日本东海东京研究所高级分析师杉浦诚司指出：“丰田的责任是严重的。”对此，丰田首席通讯官永田俊表示，作为母公司，丰田在批准重要事项和提供治理建议方面做了必要的工作，但它并不能直接干预日野的管理。

3 企业文化、管理体系僵化

对于被逐出日本商用车联盟一事，日野在一份声明中回应称：“我们非常认真地对待这一决定。”日野还表示，该公司正在努力纠正不当行为，但同时也承认：“考虑到与认证测试相关的不当行为是长期和广泛的，我们只能说，我们甚至还没有触及解决这些问题的起点和根源。”

为何会出现长期造假现象？日野将其归咎于企业文化，快节奏工作令员工不堪重负，而管理层与员工未能充分沟通，更注重完成任务指标而不是遵守规章流程，企业文化也不鼓励员工向管理层报告问题。就像榊原一夫所言：“不能对上面提意见，做不到的事也无法说实话，成了沟通不畅的组织。”小木曾聪则指出，进入21世纪以来，日野由于急于扩大规模，将遵纪守法搁置到了一边。“除非日野的员工下定决心从根本上改变他们的企业文化，否则无论日野制定什么样的复兴计划，都将非常困难。”永田俊说。

“造假文化”并非日野独有，三菱、日产、斯巴鲁、马自达、铃木、雅马哈等车企此前也先后曝出，存在尾气排放和油耗测试造假问题。再加上日产与斯巴鲁“无资质质检”、神户制钢篡改产品参数、碳纤维巨头东丽测试数据造假、三菱电机变压器检验数据不实、日立金属质检数据造假等，一次次丑闻都在动摇“日本制造”的根基，甚至有网友将日本人所称道的“工匠精神”调侃为“躬匠精神”。

事实上，日本各大企业造假的原因大同小异，与企业利润被压缩及竞争压力过大不无关系。一方面，企业重在快速扩大规模，对于质量把控显得有心无力；另一方面，随着竞争压力及行业节能减排压力加大，企业无法达标时就会寻求“旁门左道”。例如，此次日野的油耗数据造假，原因之一是对于环保性能较好的车辆，日本政府可以提供补贴，而日野为了让相关车型拿到补贴，设置了较高的参数但最终却无法实现，于是选择对测试数据造假。此外，以丰田为代表的日本车企素有“成本杀手”之称，在过度控制成本的同时也给供应商施加了极大的压力，很多供应商为了得到主机厂的订单，不惜铤而走险，对数据进行造假。

对于造假问题，日本国土交通省此前表示：“如果日本汽车制造商不能解决造假问题，接下来受到影响的将不只是单个车企，甚至是日本企业的匠心形象，乃至日本经济。”

文：张冬梅 编辑：万莹 版式：赵方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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